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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传基看电影》之批判
朋友一直推荐看周传基的东西,也介绍过周传基的讲座碟片,所以一直留意着,终于在网上下载到了《周传基看电影》,共计十一集。
看了之后,觉得有一些想法。
首先,必然肯定周传基的讲课艺术,他的话语很幽默,上课的时候,喜欢瞎掰,讲课内容,可能有一半被这位老人家给瞎掰了,所以,真正的涉及电影的内容并不是很多,但是,如果周老光顾着讲电影了,可能不一定能看得下去,他的可爱与妙处,就是他的瞎掰。
从讲课中的内容里,也可以看出周传基心仍未老。很多涉笔成趣的地方,都或多或少地关于女人的。其实,通俗地话讲,一个男人想女人,两个男人谈女人,三个男人骂女人,大庭广众之下,男人不喜欢谈女人的,绝对是少数派。而教授一般掌握着得天独厚的讲台上的权利,谈谈女人,自然是得来全不费功夫。比如,周传基讲旗袍的时候,的确看到了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。他说过去女人的旗袍不会开叉到大腿以上,还真的把张曼玉演的《阮玲玉》中的《小东西》与真正阮玲玉出演的《小东西》放在一起进行比较,相形之下,阮玲玉的大腿基本没有露出来,而张曼玉则是白花花的大腿,刷拉拉地流出来了,能注意到这种微妙差异的,可能得益于周教授一方面是过去年代过来的人,另一方面也是周教授处处留神皆学问吧。
周教授还讲到男女的安全距离,不惜做了试验,讲到城市里女人的时尚与开放,瑞典女孩给她一吻的惊喜交加,等等,这些都使周教授的讲座中,充满着趣味的成份,令人觉得,即使没有觉得拍电影的经验,也至少增加了关于女人的体验。
但是,周传基的讲座中,有很多观点是有害的。我感到有害处如下:
1、 周传基的侃侃而谈的风趣性,容易把他的个人魅力加诸到他的电影理解上,从而对他的电影理论产生信赖感。但是周传基是中国现行教育体制中的一员,他培养的学生中,大多墨守成规,无法与时俱进,使中国电影如鸡肋一般索然无味。周传基作为体制中人,是否有责任?尽管他在讲座中评三点四,但是,他自己在这一体制中做了什么?
2、 周传基极其鄙视好莱坞,他号称了解好莱坞,研究好莱坞,所以胆敢大骂好莱坞,而这种腔调,恰恰是电影学院教授的标准腔口。周传基提及好莱坞,就声称好莱坞没有艺术,那么,什么叫艺术?
3、 周传基表扬的第五代导演电影,都是不忍卒睹的电影。如他对《黄土地》的表扬,认为这个电影的镜头是开放的,认为张艺谋最好的电影是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,说这个电影的镜头有特点,认为田壮壮的《猎场扎撒》值得看里面的马啊什么的。在周传基的心中,似乎是没有按照观众心理的喜欢与趣味的。
仅就这个讲座而言,周传基称他讲的都是常识,既然是常识,那么,我们就在讲座方面反驳一下周传基。
一、好莱坞电影的本质是“三分法”吗?
周传基在讲座中,把好莱坞电影的技法归纳为“三分法”,就是正打,反打,一个场面的交代镜头。
他用“小和尚”的故事,来讲解三分法的可笑。
周传基讲三分法的镜头时,是建立在他的“开放式镜头”与“封闭式镜头”这个理论的基础上的。
周传基把好莱坞电影总结为“封闭式镜头”,所有的人物,都是向着中心,围绕着核心事件。而“开放式”镜头,周传基认为主要出现在欧洲电影中,认为镜头打破画框的束缚,给人一种无限的空间之感。
这样的分类对不对?
我感到,周传基在这样进行分类的时候,恰恰是把电影看成一种与绘画一样平面的东西。
在周传基的这种理论中,他似乎永远把摄影机作为一个旁观者,因为好莱坞电影有画框,他就认为好莱坞电影是“封闭镜头”,而欧洲电影,随机地表现画面里的人物,就认为这个空间是无限的。
周传基的错误,正是在这里。他把镜头永远看成一个旁观者,远远地站在事件的边上。他这种理论,导致了第六代导演风格的出现,我们在《小武》中,可以看到周传基理论的实际运用,镜头在人物的远处,静止着,观望着,摇来摇去,像一个窥视者,按照周传基的理论,这种镜头是“开放的”,是凡用这样的镜头,就是时空无限的。周传基很欣赏《黄土地》中最后打鼓的镜头,因为在周传基看来,这个镜头是开放的,是纪录片式的,是无边无际的。
但是,我们要知道,电影还有一种立体空间,恰恰是被周传基鄙视的好莱坞电影镜头,却打破了外在的观望,而是深入到画面里去,把观众带进了画面里面。
周传基理解的电影画面,就像一个舞台,一个绘画,而好莱坞电影,却把镜头放到了舞台里面,放到了绘画里面,因为这时候周传基恪守的是外在的观望,他感到好莱坞电影里的画面,全是封闭的。于是,周传基武断地声称好莱坞电影里的镜头,都是封闭的。
周传基用静止的绘画的经验来移用到好莱坞电影中,故对好莱坞电影的镜头十分感冒。
周传基在讲述开放式的镜头里,用《8 又1/2》来讲解费里尼的镜头风格。比如一个镜头,慢慢地摇过,一路所见,有近景,有远景,周传基就认为这个镜头好,认为十分丰富,是开放式的,但是这种摇动的镜头,缓缓地摇过,不过是一幅长长的卷轴画而已,而电影的真正魅力仅仅是一幅平面的图吗?
如果好莱坞电影处理这样的镜头,它会对这个场景以一个全景,然后把镜头放到这个画面里去,也就是把观众的眼睛带到电影里去,给观众不同的视觉感受,这才是好莱坞真正的镜头引人的魅力所在。
像最新的好莱坞电影《卡萨诺瓦》中,十分遵循着好莱坞电影的立体空间的概念。比如它表现一个客厅里几个人的矛盾冲突戏时,根本不是中国电影喜欢的外在观望式的冷漠镜头,根本感受不到画框的存在(而这种画框,是周传基喜欢的《黄土地》、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最讨人厌的东西),而是把镜头放置到客厅这一空间里,在人物的运动与形体变化中,展现人物的位置,以及冲突。这时候,观众感到自己没有被摒弃在画面之外,像看一个舞台剧,看一幅绘画一样地冷漠地观看,而是参与到剧中人物的心理体验中去,与他们一起去共同感受现场气氛,这才是好莱坞电影之所以吸引人的原因。它让观众参与电影,进入电影的氛围中去,而不是中国自命不凡的所谓“开放式镜头”的电影,把观众置于冷漠观望的位置。
当周传基用他的两种镜头判定好莱坞的可恶时,实际上,本质是源自于周传基陈旧的电影理论,或者对好莱坞缺乏真正的了悟与透解。
二、好莱坞的“正、反打”是依托什么而存在的? 周传基对好莱坞的“正反打”有着非常简单的描述,作为一种电影常识,的确有其启迪处。 周教授讲了一个例子,就是把山上一座庙这样的素材,按照好莱坞的要求拍成电影的话,那么,先是一个大远景,然后就在小和尚与老和尚之间来回正反打。 但是,我们要明白,好莱坞的正反打技术的存在,是纯粹是一种技巧性的东西吗? “正反打”是一种面容的对应,一个脸对住一个脸,这是周教授看到的表面化的东西,但,这背后的脸部表现是由什么决定的?却是人物心灵的交锋。 其实,我们应该明白,正反打的技术,真正的本质是人物对话中的交流与冲突成份。 很难想象,《黄土地》中最后的那一场跳舞的场面需要正反打。它不需要,因为这一段,仅仅是一种情绪的渲染,它没有一对一的反应,这个场面,至多在八路军战士的眼里产生一种气势的感受,而不会边连续不断地给予人物以刺激。 而好莱坞不同,它注重戏剧性,始终让人物处于一种动荡的对抗状态,激烈的戏剧冲突,是好莱坞始终关注的,因为只有矛盾冲突,才能吸引观众。 正是因为人物内在的对抗状态,好莱坞的正反打技术运用得如鱼得水,它在表面上看,是正反打的一种单调的技术,这是周教授看到的,但最终的原因,还是好莱坞的戏剧性需要这种正反打技术相配合。 看看我们第六代的电影需要正反打技术吗?不需要。像贾樟柯的《世界》中,在公园里男主角见到同乡的时候,镜头一直架在边上,镜头里的人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家常,人物是站没有站相,看没有看相,脚还无事地乱踢什么,对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,看似很真实,但是,这里面却没有任何心理冲突,你这时如何用一个正反打的技术,来正二八经地表现出废话?这时候,这种旁观式的镜头,就可以表达画面的无聊与空洞了,如果你用正反打表现这种没有戏剧的一地鸡毛的场景的话,那么,才真正使正反打技术水土不服呢。 因此,我们要看到,好莱坞的正反打技术并不纯粹是一种技术性的问题,而是与好莱坞的叙事、矛盾冲突等等追求有关的。 周教授把好莱坞的正反打技术抽出来,竭尽挖苦之能事,其实按照中国电影中缺乏深刻的戏剧冲突,倒也不怎么用得着正反打,但是好莱坞适应观众的口味,始终把人物矛盾放置在风尖浪口上进行刻划,这才使得“相互对立关系镜头”才能够大显身手。 周传基教授说第五代早期的电影“没有好莱坞,很了不起。”又说陈凯歌也力求没有好莱坞。 不知道,第五代导演对好莱坞的鄙视是幸事,还是悲哀。 张艺谋与陈凯歌的早期影片,只能在圈子里喊好,周教授至今仍然留恋第五代早期的小众的影片。今天的第五代领军人物,加入到商业片的大潮中去,周教授是嗤之以鼻的。但是,无论是张艺谋还是陈凯歌,都显出商业电影的功力不足,鄙视好莱坞,导致的恶果,就是张艺谋与陈凯歌拍出的商业片恶评如潮。像《无极》的失败,关键是它的主题是混乱的,根据没有好莱坞的强烈的明晰的戏剧冲突,在这部影片中,陈凯歌的镜头是快捷的,对好莱坞的“正反打”也自食前言地广泛运用,但并没有给这部影片带来好莱坞的技术与内容的完美统一。这充分说明,你采用了好莱坞的技巧,但如果没有一个好莱坞对矛盾冲突的正视程度,并在戏剧冲突上作出符合观众心理的设置的话,那么,你再移用好莱坞技巧,也无法打动观众。 因此正反打是一种技术现象,后面的层面却是好莱坞重视剧本,重视情节,并全力打造一个环环相扣的戏剧矛盾冲突的传统在支撑着。 也许在中国目前的电影中,正反打还是一种奢侈,因为很多中国电影的失败,都是戏剧冲突的失衡。
苏先生,我把你的文章发在这里,不过有一点要说明的,你在文章里所做的有意的歪曲是不能允许的,不过我依然照发了。
我指出一点。我鄙视娱乐片,但是要谈到拍娱乐片,好莱坞数第一,另外,并不是人人都能拍娱乐片的,娱乐片需要迎合更多的观众,这需要功力,基本功不过关是不行的。我一直在教这些基本功。早期跟我学的,如果没有学到这些基本功,可以免费到我这里来补课。结果是没有一个来的。他们以为自己行,而这种以为不是我教的。我在八十年代末在北京电影学院开的好莱坞电影选修课,在上课时我说的第一句话,实实在在的第一句话,进教室后的第一句话。“你们这么多人选修我的这门课,这意味着你们都想当婊子。但是你们只是想当婊子,可是你们不会当婊子。我的这门课就是教会你们当婊子。”
今天还是这句话,苏先生,如果你想当婊子,那还得来跟我学。我没有领悟好莱坞是什么?那我们就谈下去。看看谁是外行。包括我前面已经指出的你的无知,都可以继续讨论。你最后会发现,你落后这个老朽一个世纪。我死后,你都赶不上来。太远了。我可不是冲你的态度来的。我冲你的胡言乱语来的。
再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好莱坞的故事从何而来,只有定型的象征性的人,没有空间,空间具体地说就是人生存的环境。从社会意义来说,就是社会环境。你的人物不在那社会环境里?那矛盾冲突(你究竟看见了没有?)是从何处产生的?这你不管,你只看见人物。这个人物为什么跟那个人物打起来了。那个人物为什么要害这个人物?没有动作能成故事吗?那动作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?你跟聚在北京西直门内新街口大街的丁字街口的那群退休老头一样,天天不动脑筋在站在太阳下面一边取暖,一边看人物。只看人物,不看空间。 |